2017.07.04
潘榮隆

 「請眨眨眼,」我略略提高聲音,「如果您願意接受耶穌為救主。」
 突然,CPU病房的氛圍凝結起來。我們屏住呼吸、沉默久久,甚至有點焦急的看著C君。
 緩緩的,他的眼角留下幾點淚水,兩顆空洞的眼睛,竟然奇蹟似的眨了眨幾下――這是多日來未曾有過的動作;他沒有掙扎,看來只是很費勁。我抬頭看看一旁C的太太。她怕打擾其他病友,強抑驚呼,卻禁不住、兀自抿嘴無聲啜泣,激動的成了淚人。
 「他接受主了、他接受主了。」她興奮的輕聲說,「我知道、我知道。」
 我當然相信。我可以深深感覺得到,C禁錮在中風、僵直不動身軀裡,那顆靈魂的悸動。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深鎖得住靈魂得救霎那間的震撼,連天使都要歡呼哩。
 C是前輩教授,數理底子硬,學問好,研究屢有創見,加上長得玉樹臨風、為人親和、語多幽默,課堂妙趣橫生,不只博得師生喜愛,在學而優則仕的年代,也曾位高權重過。C理性至上,雖然家族中出過不少令人敬重的基督徒,他還是死硬著脖子,從來不肯點頭信主。
 「誰能把水變成酒,」C經常戲謔地說,「我就信他。」
 他的家人特別邀請我去向他傳福音,他出了道難題,竟讓我這曾是堂堂大師門下的生物化學博士,當場語塞尷尬起來。
 「我怎麼變都變不出來,」我強辯說,「但耶穌變出來過啊。」
 聖經總不會騙人吧。我用歷史敘述法來說服他。
 等祂向我顯現再說吧。他說。「有能力的,靠自己;沒能力的,靠上帝。」他狡黠地哈哈大笑。
 最後,我只好向他的家人聳聳肩、兩手一攤,表示敗陣、無能為力了。
 「他需要一點時間與機運。」我垂喪地說,「就請多為他禱告吧。」我託個詞虛應,把他交還家人、也交給上帝,便逃之夭夭。
 之後幾十年裡,我一直忙著教會事務,以及校園裡繁重的教學、和競爭激烈的研究工作,淡淡的,就把他給疏忽、逐漸不再為他提名禱告了。但偶而在報章雜誌上讀到有關他教研成果報導、以及一些花邊新聞,心中還是有一點莫名的失落和酸酸的挫敗感。
 不久前,C師母來電,告訴我他中風急救未果,已癱躺在CPU好一陣子了,要我去為他抹油禱告。她焦急的說,怎麼辦,他還沒信主啊。
 在休息室角落默默築個祭壇吧。我說,祭壇是吸引神的同在、推開黑暗勢力、得地為業的神聖之地。
 那天,我們在他的耳際,輕輕唱著讚美神的詩歌、念了幾段激勵的經文。驀地,我深深感覺,他眼神雖然依舊呆滯,不動軀殼裡那顆靈魂,似乎看到神同在的彰顯、聽到神的話語。他敗落的身體不再有屬世的能力,但他靈裡依靠上帝的憐憫。他竟然眨眨眼。
 我知道,在生命最後一刻,他得救了。


閱讀 561 次數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