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5.16
劉孝勇牧師/中華信義神學院院長
宗教改革500年紀念專題(三):惟獨聖經(上)


 改教運動到現在,500年了。一般認為改教運動是從馬丁路德於1517年10月31日,在威丁堡教堂的大門釘上《九十五條論綱》開始。這論綱本來是要針對贖罪卷的議題,呼籲公開的辯論,想不到相關的議題和討論竟然在德意志及歐洲各地,漸漸掀起了澎湃的浪潮。
 不管是《九十五條論綱》的內容,還是後來路德在1521年被召到沃木斯堡的國會上,為自己的主張辯護,其實最重要的關鍵並不是贖罪卷,而是「惟獨聖經」(拉丁文為Sola Scriptura)這個理念。
 這位當年的奧古斯丁會修道士,被要求撤回主張,但是他面無懼色地在皇帝和世人的眼前,宣告說:「鑒於尊貴的皇帝陛下以及諸位殿下要我作出簡明扼要的答覆,那麼我將以毫不囉嗦,也不帶刺的方式說:除非用聖經的明證或清晰的理性說服我(我不能惟獨信任教宗和議會的權威,因為眾所周知,他們經常犯錯,並且自相矛盾。)因我被自己所援引的聖經所束縛,我的良心受上帝之道所左右,我不能夠也不願意撤銷任何東西,由於違心之事既不安全,也不適當。我別無選擇,這就是我的立場,願上帝佑助我。阿們!」1 路德的立場是什麼?就是惟獨聖經!
 「惟獨聖經」與「惟獨信心」(Sola Fide)、「惟獨恩典」(Sola Gratia)的理念,加上由這三者所見證的基督教信仰與聖經信息的核心 -「惟獨基督」(Solus Christus),形成了改教運動以來,基督徒信仰的四個重要特色。惟獨聖經的理念,為另外三個「惟獨」,提供了內容和規模,使一切的議題和討論,不致偏離信仰的準則。
 十六世紀下半由改教先驅們所寫下並宣告的《協同式》把惟獨聖經的理念表達得透徹明白,其中主張:「我們相信、教導並宣認先知和使徒所著述的新舊約聖經,乃一切教理和教師的鑑別與判決的惟一準則,正如詩篇一一九篇105節中說:『祢的話是我腳前的燈,是我路上的光。』又聖保羅在加拉太書一章8節說:『但無論是我們,是天上來的使者,若傳福音給你們,與我們所傳給你們的不同,他就應當被咒詛。』任何著作,不論是古教父或現代教師,也不論用什麼名稱,皆決不能與聖經同等,都低於聖經,但可被接受為見證,以表明使徒時代以後,先知和使徒的教訓如何保存下來。...聖經仍是惟一的裁判、準則和法規,它有如惟一的試金石,一切道理的善惡是非均應根據聖經考驗和作出判斷。」
 為什麼《協同式》要如此堅持惟獨聖經的理念?這從路德以來的信念,到底牽涉了什麼?為什麼這樣的主張會引起如此的狂風巨浪?甚至對教會之信的塑造,帶來深遠的影響?簡單來說,在馬丁路德那個時代,教會信仰的內涵來自於上帝的啟示,而理解神聖啟示的管道並不惟獨倚靠聖經,而是包括聖經、傳統,以及教會的訓導諭令。
 當然,從歷史上來看,使徒信經中所宣告的「聖而公之教會」原為一家,但是從路德及其他的改教先驅們對於神聖啟示的看法,卻與教廷、教皇的見解大相逕庭,基督新教(更正教)與羅馬天主教開始分道揚鑣。天主教在聖經之外,承認並接納傳統及教廷的諭令具有神聖的權威,以致於許多聖經中沒有記載,但是在教父或是教會傳統中被接納,或是教廷教皇允許的事情,如馬利亞為中保的角色、煉獄、向聖徒禱告、贖罪卷,及善功有助於救恩等這些想法,全都成為信徒的信仰根基。這些事情的權威,可以和聖經一樣,甚至高過聖經。
 天主教傳來中國之後,為了中國人的傳統信仰和祖先崇拜,也曾經傷透腦筋。經宣教士請示教廷之後,教廷的一紙諭令送來,天主教教會就可以設立祖宗牌位,信徒可以和其他非信徒一樣地「拜祖宗」。這些聖經裡並未記載,甚至抵觸聖經信仰的事情(例如十誡),全都在人的傳統和人設立的權威下,變成了信仰生活的準則。
 另一方面,從路德以來的500年中,縱然基督新教因各種歷史的因素,形成不同的宗派或獨立教會,到現在還是普遍堅持惟獨聖經的原則。如果要用一個更明確、更簡單的說法來加以陳述,我會這樣說:基督新教中,不管是信義會、長老會、浸信會、衛理公會、循道會或是任何的宗派、任何教會(包括獨立教會),都承認相信—聖經是上帝默感的啟示(God-breathed revelation),在權威上是絕對的, 以信心法則(regulafidei)來說是無誤的,因此聖經是基督徒信仰的最高準則。
「正因為惟獨聖經是上帝默示和無誤的道,所以它連繫著上帝自己終極的權威。」2 ,「先知和使徒均證明聖經,或上帝書寫的道,是信仰和生活的唯一根源和標準,或是真知識的本源(principium cognoscendi)。」3
 「惟獨聖經」的出現和堅持,與路德當年在聖經的詮釋上,所面臨的三方面挑戰有密切的關係。拜爾(Oswald Bayer)在他的《路德神學》一書中,提出了路德聖經觀的三條戰線。4 第一條戰線是伊拉斯姆的人文主義。「伊拉斯姆所主張的,是聖經的字句若有什麼難明之處,就該處之泰然,聽其自然,並以『神祕的沉默表示敬意』。反之,路德強調內外的連貫:聖經的外清晰(claritas externa scriptura)儘管有隱晦之處,卻足以讓人認識基督是它的中心點。聖經的內清晰是聖靈之光,因此是上帝自己的大能,得以療治人心的昏暗,因為我們被囚於自身之內,變得盲目了。」5 聖經若在我們認識基督的功能上,還隱晦不清的話,那聖經還能做什麼呢?所以惟獨聖經是以聖經內容的清晰為依據,特別在凸顯聖經的中心信息來說,是很重要的。6
(下期待續)
 1見《路德文集》第一卷,697頁。這段話是路德于1521年4月18日,在沃木斯國會上,對查理皇帝、眾親王以及在場所有的人所提出來的辯護。當時,路德被要求撤回自己的意見,但他不但沒有妥協,反而提出這段話來,表明他的立場。
 2John H. Armstrong indicates, “It is because the Scripture alone is God,s inspired and infallible Word that Scripture carries unique authority- the binding final authority of God Himself.” See John H. Armstrong, “The Authority of Scripture” in Sola Scriptura: The Protestant Position on the Bible, edited by Don Kistler, [Morgan, PA: Soli Deo Gloria, 2009], 96-150; also see Keith A. Mathison. The Shape of Sola Scriptura (Moscow, Idaho: Canon Press, 2001), 264.
 3米勒爾《基督教教義學》(台北/香港:中華福音道路德會,1967年3月版),86頁。
 4見《路德神學》(Martin Luther,s Theology: A Contemporary Interpretation)拜爾(Oswald Bayer)著,鄧肇明譯,香港:道聲出版社,2011年9月初版,102-109頁。
 5同上,103頁。根據拜爾在54註腳所引:De libero arbitrio(論自由意志),Ia9。路德對伊拉斯姆這種以沉默表達的漠不關心(「Quae supra nos, nihil ad nos」[超越我們(理解)的事,與我們無關了]:WA18:605, 20f)及與之相應的那種妥協取向、隔岸觀火的討論方式,發出猛烈的攻擊(同上,15-23)。
 6路德說:「聖經的清晰度有兩種,正如它的隱晦度也有兩種一樣:其一是外在的,建立在話語的事奉中,其二是心領神會。如果你說的是內清晰,那麼若沒有上帝的靈,人們在聖經中就連一丁點兒也察覺不到。所有人的心都變得昏暗了。所以即使他們知道說出聖經裏面的一切,他們對此仍然是一無所知,也不是實實在在的認識。他們既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自己是上帝的造物,或什麼別的,正如詩篇那句話所說的一樣:『愚頑人心裏說:「沒有上帝」。』 (詩十四1) 要明白整部聖經或其中任何部份,聖靈是不可或缺的。如果你說的是外(清晰),就絕無什麼隱晦或含糊的事。倒不如說,藉著話語,一切事情已置於完全明亮的燈光下,而記載在聖經裏的事,亦已經向全世界宣告了。」WA18:609, 4-14; 參拜爾的引文,同上,10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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