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8.15
俞繼斌 牧師
宗教改革500年紀念專題(六):牧者路德


 一般對改教家馬丁路德的印象,大都傾向看他為中世紀的修道士、神學家、大學教授、聖經譯者、辯論家,及神學思想與教會體制的改革者。從路德的生平和他所投入的活動看,這一些觀察和詮釋各有它的角度和正當性。然而在這些尋求對路德角色的了解當中,有一個甚關鍵,又獨特的面向,卻總是被忽略。那就是,在路德一切的尋求、寫作、教學、傳講、辯論、紛擾、掙扎、調解,也可以說在他個人、公眾和家庭的生活與服事中,他從頭至尾,由內到外都是一位牧者—一位名符其實的牧者。關於這點,已經有愈來愈多的學者注意,愈來愈豐富的文獻佐證。1
 路德於1505年被按立為神父,開始主持彌撒。1512年被任命為奧古斯丁修道院的院長之後,就逐漸投入對院內同修的牧關事奉,包括對修士們的講道。1514年因威丁堡聖瑪利亞堂主任牧師生病,就邀請路德為該堂的助理牧者,協助該堂的講道與牧靈關顧。從此,路德持續參與該堂的牧養事奉一直到1545年他去世為止。
 1517年10月31日,當路德把邀請辯論補贖券2的《九十五條論綱》,張貼在威丁堡城堡教堂的大門上,以致掀起風起雲湧的改教運動。他張貼的用意不只是抗議補贖券的販賣,也不是策畫怎樣與當時的羅馬教廷分庭抗禮。其實,那項行動背後最主要的動機,乃出於對信徒個人,也是對上帝子民整體的牧靈關顧。作為牧者,最重要的聖召就是牧養上帝所託付的信徒,不但按時把純淨、富營養、增進健康及活力的道供應他們,也時時儆醒守望,不讓惡者侵蝕或破壞信徒與大牧者主耶穌基督的關係。
 接著我們將從崇拜、傳講、教導、關顧,與牧家五方面簡要介紹路德的牧養事奉:
一、崇拜
 尊崇獨一真神,全心全意信靠和讚美祂,這是我們按祂的形像受造之最重要的目的。十誡的首誡就是除了主以外,我們沒有別的神。路德對第一誡的解釋簡勁踏實:「我們要敬畏、敬愛祂,並倚靠祂過於萬物。」受造者的最大試探與挑戰就是「自我中心」即自以為義。自以為義的人總是看自己的義是成就或功勞,藉以獲得人的稱讚及神的悅納與獎賞。
 而路德發現,我們唯一可以進到神面前,唯一能夠維繫及保證我們與神關係的確據,永遠是基督在十字架上為我們成就的義。這義單屬於神,亦來自神,沒有絲毫來自我們。明白此義的由來及如何歸算到我們身上,使我們確信為什麼敬拜、生活與事奉一定要全然以神為中心,而不能以人或自我為中心。路德的敬拜觀提醒我們,在敬拜的事上,不是我們在服事神,而是神一直在服事我們。
 關於公眾敬拜的改革方面,路德採取的是中庸而非激進的路徑。在彌撒禮儀的修訂上,他摒除羅馬天主教彌撒文中把基督重新獻祭的部份,進而把福音的宣講放在崇拜的核心位置。他盡量保留彌撒文根據早期教會,引用舊新約聖經所建立的禮儀架構。他使用德語彌撒,恢復了自公元後367年老底嘉會議就被禁止的會眾唱詩,致被譽為「會眾唱詩之父」3。在公眾禮拜的革新上,路德強調表彰稱義的福音,注重會眾對整個敬拜過程與內容的理解和參與。
二、傳講
 路德深信上帝的道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他看自己是道的僕人和器皿,也始終服膺在道的權柄下。初進修道院的他一直迴避,甚至抗拒講道。是因當時修道院院長,也是路德屬靈父親施道比次的堅持與鼓勵,他才恐懼戰兢開始講道的服事。他萬萬沒想到這服事一旦開始,卻成為他一生最重要的服事,直到他被接回天家為止。他一生講道超過4,000次。單在威瑪版路德文集裏,從1521-1546年就收集了他2,029篇的講道詞。
 路德的講道總是貼緊經題,圍繞基督,注重分辨律法與福音,留意以深入淺出,販夫走卒都能聽得懂的語言,坦率有力傳講聖經,見證因信稱義的福音。聽他講道,好像基督昨天被釘十架,今天從死裡復活,明天就要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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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教導
 主耶穌在世上的時候,祂除傳揚天國的福音,也時常教導祂的門徒和百姓。
 使徒保羅在提摩太前書四章13節吩咐提摩太「要以宣讀、勸勉與教導為念。」羊群的牧者,除了宣講以外,善於教導也是他重要的召命與任務。復活主在加利利與門徒們再會面時,除差遣他們往普天下使萬民作主門徒,並為他們施洗外,也特別叮嚀門徒要教導信徒要遵守主所吩咐的一切。不只是「教」,還要教「會」已經歸信基督的人。
  路德的教導不只在修道院,在威丁堡大學,也散播到德國以外的整個歐洲。由於當時印刷術已廣為流傳,路德更透過他的文字與多產作品,使他的神學思想與對福音的精闢見解,迅速傳遍歐洲的各個角落與階層。
 路德的教導不僅著眼在知識分子,他更關心如何把稱義的福音落實到家庭,甚至小孩身上。他之所以寫大、小基督徒問答的原因,就是認為在神的國度裡,從大的到小的都需要認識救恩的精髓,就是因信稱義的福音。
四、關顧
 路德一方面對聖經有敏銳深刻的理解,對神的話語有義無反顧的委身,神同時也賜給祂誠摯的牧者心腸,使他在聖道的理解與實踐,神學思維與信徒處境之間,保持緊密又感人的連結。這一點,在他極其繁重的改教生涯裡,所寫為數眾多、坦承懇切、同理睿智的牧靈書信4中流露無遺。
 他對牧職的委身,也可以從當黑死病侵襲威丁堡期間,他的態度與處置反映出來。在瘟疫瀰漫,整城籠罩在恐懼與死亡的陰霾時,路德甘冒妻子的抱怨,全家選擇留駐威丁堡,用他們有限的空間及資源,從事急需的牧靈安慰與關懷,帶給罹病與瀕死者確切的盼望。
五、牧家
 改教進程中的路德之所以選擇成家,一方面他深信婚姻是創造主的心意,另一方面他也看見凱蒂是神為他特別預備,他也十分需要的幫助者。雖然他的親密戰友墨蘭頓極力反對,他還是淡定堅毅的決意與凱蒂結婚,開啟了基督新教牧者家庭的先河。路德新成立的家在他與妻子的共同委身與投入中,成為禱告的、敬拜的、開放的、分享的、同擔憂患喜樂、共沐神恩與主愛的團契與家園。
 今年是路德改教的五百週年。此時此際我們紀念他和他所掀起的改教運動,我們並沒有把他看作是一位叱吒風雲、超凡入聖的人物。如果我們有機會問路德:「您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說不定他會不假思索的回答說:「我只是個臭皮囊…一個被基督的血洗淨,被祂的義覆蓋,並有祂的寶貝藏在我裡面的皮囊!」那麼,路德是怎樣的一位牧者呢?也許,我們可以用狄恩.恆培曼(L. Dean Hempelmann)論路德牧靈事工專文的題目做總結:「路德」是「一位站在基督底下的牧者」(Luther, A Shepherd under Christ)5

 

1參Timothy J. Wengert, ed., The Pastoral Luther: Essays on Martin Luther,s Practical Theology (Grand Rapids, Mich.: W.B. Eerdmans Publsing Company, 2009), pp.1-29 ; 柯樂伯(Robert Kolb)著,顧美芬譯,馬丁路德:上帝子民的牧者(Martin Luther: Pastor of God’s People)(新竹:信神出版社,2009),頁1-74;俞繼斌,「馬丁路德及其宗教改革:一個牧靈(牧養)角度的反思」,神學論集,第192期(2017年夏),頁188-209。
2華人熟習的「贖罪券」一詞乃屬誤譯,近更正為「補贖券」比較貼切。
3見生命聖詩出版委員會編,生命聖詩(香港:宣道出版社,1990七版),頁533。
4 Luther:Letters of Spiritual Counsel (Library of Christian Classics),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Theodore Tappert (Philadelphia:Westminster Press, 1966), pp. 1-353.
5 L. Dean Hempelmann,“Luther, A Sherpherd under Christ,”Lutheran Theological Review VIII:1/2 (Fall/Winter 1995-Spring/Summer 1996) 8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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