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2.16
潘榮隆
國度廣場【復興系列】 之 七一三  聽不懂國語

圖取自unsplash.com/@alexblock

 

 「媽媽聽不懂國語。」她靦腆地說。我驀然一驚。
    這位姊妹在外工作多年,今天適逢主日,陪著媽媽來教會做禮拜。會後,我特別迎上前去歡迎她,也向她媽媽問安。這姊妹,我們初次相見;她的媽媽,我可知道是我的會友啊。
    在這教會牧養有好幾年了。我經常在講台上,注意到她媽媽一直以來,都固定坐在右手邊、中間那排位置上。每當會眾一起朗讀聖經時,她總是合嘴不語、大家一同起身唱詩,她會跟隨著站立,卻未曾張口高唱。我不疑有他,心想她應該是個害羞的婦人。每當崇拜結束、祝禱散會後,就遠遠看到她默默地從門口走出,多次我想上前招呼她,未果。久之,竟然也給疏忽了。
    今天因她女兒拖住,我有了機會想跟她寒暄,只是她尷尬地在旁微笑,而我竟被她女兒的回話嚇了一跳,頓時傻然無語—她聽不懂國語?!那麼,這些年來,主日崇拜時她靜靜坐在那裏幹甚麼?我居然面對一個諳啞婦人白講了好幾年的道啊。...她是傻子?還是我是呆瓜,居然一點都不知情哩?
    她住在教會對面­­一個以四川人為主的眷村。看她的臉就知道是個原住民的背景。
    我心中止不住的試想:她聽不懂國語,和一個四川人是怎麼結合的?他們是如何在家裡彼此溝通?以她女兒的年紀估計,她結婚時該是那個匱乏動盪的年代吧?當年她是怎麼以一個稚齡的小女孩,從深山離鄉背井,來到這個都會邊緣的小眷區,下嫁一個有了年紀的「老芋」呢?隨後先生過世,女兒出外謀生,這些日子一個人獨自在言語不通的眷村,她是如何走過來的?
    在那個大風大浪、波濤洶湧的世代,多少小人物活出一齣齣悽苦沉浮掙扎的悲劇,而她是我的會友啊。是甚麼定力讓她從不缺席、每個星期都固定坐在同一位置,默默不語的守著一個聽不懂、無法識字讀經、不能隨興而吟唱聖詩的主日呢?我心中滿是各種疑團,不禁昂首問天。
    「我親自對她講道;」正狐疑之際,突然,一個聲音輕輕的從我心底興起:「我與她同在。」
    頓時,我的眼眶滿了淚水。是的,縱或聽不懂我們的國語,但她一身靜靜地坐在會堂、家中,丈夫面前、眷村裡...,神卻用她熟悉的語言,親自在她心裡對她講說一篇又一篇她能聽得懂的道;必定是那些神自己給她的話語,安慰了她失鄉的離愁、撫平初始對陌生夫婿的驚恐、掩過眷村裡被輕藐的眼神、克服日常生活裡的不便、揮去喪夫的哀傷、強忍唯一女兒外出工作的不捨、伴隨她多少孤苦無依的夜晚...,甚至讓她忘卻被教會、被牧者所疏忽呢­—想到她是那麼忠心,而身為她的牧師,以往我對她是多麼地不經意啊!我竟控制不住的歉然淚下。
    在這卑微的婦人身上,我看到神恆切的愛、無盡的憐憫。
    這位聽不懂國語的會友教導我:耶穌是悲苦人的主、以馬內利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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