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7.20
潘榮隆

 

 身為清華教授,我當然擁有博士學位—所以,我相信「科班訓練」的重要性。

     39歲生日前,我已榮獲3次國家科學委員會的傑出獎;那是國家為提升研究水平,而每年自各類研究群中選出表現Top,1%的研究者,給予獎勵。為鼓舞後進,規定一旦得有3次傑出獎者,就得「畢業」,不能再被提名。因此,3次獲獎後,我覺得學術重擔已經輕省多了。

     有一次,我以「ㄇㄛ’成耶穌的樣式」為題講道,那是一場自我感覺不錯的特會,我可以從會眾眼神裡的喜悅得到印證,我也欣然接受講完道後的掌聲。

     正當我走下講台,一個聲音很清楚地從心中湧起﹕「你剛剛講的是『磨』成基督的樣式,還是『模』成基督的樣式?」

     頓時,我感到十分羞慚。我好想回頭再重講一次,只是會眾已然散去。那次講道,是我心中永遠的愧疚。

     接著,聽到聖靈輕聲地對我說﹕「進入神學院,好好接受釋經學訓練吧。」

     那年暑假過後,我順利進入信義神學院,專心學習分辨「律法」與「恩典」。6年之後,我以第一名畢業,得有「聖經碩士」和「道學碩士」—自此,我更相信「科班出身」是傳道人的第一要務。

     「我們跨海去培訓,」L哥說,「不要枉費你的訓練。」

     L哥長期在對岸設有據點,要我「學以致用」,幫忙培訓傳道人;我當然樂於接受邀請,就整裝赴約。

     培訓、上課,於我已如火純青,信手拈來,隨時可以說得頭頭是道,何況在彼岸面對的是一群巡駐鄉間的赤腳傳道人呢。

     休息時間,有位女學員,一拐拐地前來請教我一些問題。她的問題略有深度,我看著她年紀輕輕,面貌姣好,卻有著似乎歷經滄桑的神態,與她的問題相互襯托,我不經意好奇的多看一眼她那拐著的右腳。

     「在神學院被他們打傷的。」她淡淡地說。

     「蛤?」我驚叫,「神學院也會打人啊?」

     天下哪有這麼嚴格、這麼殘忍的神學院,竟把學生給打殘廢?我簡直不敢相信。

     「不是啦!」她紅著臉說,「是在監獄裡啦。」

     我終於明白,在該地傳教會遭到安全人員所管制,傳道人經常不分青紅皂白就給拖進警局,而挨打是常事。就在前幾年,她給打殘了。

     突然,我的眼眶滿了哀傷的淚水。為傳福音而進監獄,竟是他們所說的「入神學院進修」,他們的「畢業證書」,是永遠烙印在身上。但他們還是無怨無悔,屢屢進修不輟。我深深知道,他們才是「神學院」裡真正的第一名榮譽生,而我這所謂科班出身的驕狂學子,在他們面前其實是矮了大半截的神學侏儒,可能連最後一名都排不上呢。

     看著她,我好想抱著她痛哭。她才15歲,已經3度入「神學院」進修過,她身上滿滿傷口,每個傷口彷彿在高喊著「主是我永遠的真愛」。在這愛裡,沒有懼怕,就像那些單純的小孩子,終於勇敢地不再害怕上學了。

     神學院,是任何可以學習基督樣式的地方。


閱讀 888 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