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26
◎鄉間小牧
【基層宣教傳真】愛網重重

 

 當年小傑是個小學4年級的孩子,他的父母已經不住在一起,媽媽工作時間很長,常無法妥善地照顧他,甚至曾被村裡的人告到社會局去。有一次,教會的少年人拿著家中剩餘的肉骨頭,打算去餵小傑家的兩隻狗。沒想到小傑看見了,說肚子好餓,一把抓過來自己吃了。
 我實在無法想像今日台灣還有處於這樣境遇中的孩子,聽了十分難受,想要去關心他。但是村裡的人說:「沒有用啦!」連慈濟功德會都想過要關懷他,也沒有辦法!我只能列入我的禱告單裡。
 2014年6月左右某一天,我決定要去找小傑,就買了一盒蛋糕到小傑家。然而小傑家養的兩條狗沒有拴起來,又在他家門口狂吠,不讓我過去。我只能在小傑家門口大聲叫喚他的名字,說明自己是誰,請他開門出來說話。
 喊了大約5、6分鐘之後,小傑才打開門,讓我進去。我立刻被到處是跳蚤的狀況嚇壞了,又看到陰暗的客廳裡只有被狗啃得破爛又髒黑的沙發,全屋充滿狗味,內心難過到無法形容。
 我邀請小傑上我的車,跟我去小學的操場,一面吃蛋糕,一面聊天。問他是不是願意來教會?我也給他的媽媽留了一張字條,說明自己是附近教會的牧師,知道她工作時間那麼長,還要帶孩子,很辛苦,問她是否願意跟我聯絡,讓孩子去教會?
 小傑的媽媽果然讓小傑來到教會,但是他坐不住,所以只來過一次,就沒有再來了。那之後,我無論打電話或發簡訊,小傑媽媽都沒有回覆,甚至再去探訪,也都沒有人開門,然而我未忘記小傑,不時就會想到他。
 有一天,我去學校接孩子回家,不知為什麼走了平日較少走的路,剛巧從小傑家門口經過。我發現他坐在路邊,一手拿著飲料,一手拿著麵包,但是胸部一鼓一鼓地,又說心臟好痛。我聽說過小傑有氣喘,問他要不要打電話給媽媽?他說不要。打電話給他媽媽,也都無人接。當時我必需帶孩子趕回家,只能跟他約好稍晚再來接他去醫院。
 等到下午兩點再去他家時,喊了10多分鐘也沒有人應門。我深怕他已經遭遇不測,立刻禱告求神讓我能親眼看見他平安無事。沒想到禱告完,門開了,看見他家中有個男人(後來知道是小傑媽媽的同居人)緊張地抱著他走出來。我讓他把小傑放到我車上,那時小傑已經失去意識,無法自己走路了!我在慌亂之中開車前往最近的醫院,同時請那位男士繼續不斷與小傑的媽媽聯絡。醫生見到小傑時,說:「好險,再晚一步就小命不保了!」小傑後來被送入加護病房,媽媽直到4點多才趕去醫院。小傑總算有驚無險。
 後來小傑媽媽懷孕了,無法繼續勝任原來的工作,想要請教會協助找其他工作,2015年5月16日那天早上帶著小傑,騎摩托車來到教會。我終於見到從未謀面的小傑媽媽。
 除了工作的事,產期已近的小傑媽媽說她因前置胎盤而必須剖腹生產,但無人可幫助她,所以來尋求教會的幫助。談話中,才知道小傑媽媽3天後必須自己一個人去醫院接受手術。我找了教會幾個人討論,要如何協助這位單親媽媽。
 結果5月19日小傑媽媽生產的那天,有兩位教會的姊妹到醫院並全程陪伴,從在病房待產,到護士抱出新生兒給「家屬」檢視,直到麻藥退去,推回病房(相較之下,令人傷感的是—孩子的爸爸從頭至尾不曾露面,陪伴小傑媽媽及新生兒的那兩位姊妹最多只與她有一面之緣而已)。
 教會人手不多,我們儘量安排人去陪伴小傑媽媽,另外也出一些錢,聘專業的看護在晚上的時間前來照顧。
 然而不只如此,背後還有其它我們意想不到的動人故事…。
 小傑媽媽住院期間,國小的學務主任夫婦把小傑接去自己家中照顧,並天天帶去醫院看媽媽和新生的小妹妹。他們愛小傑,也注重生活管理,讓小傑在幾天之內就養成好的生活習慣,甚至連成績都在幾天之內就有明顯的進步。他們說小傑被編入資源班實在是可惜了,因為他頭腦資質都不差,純粹是被環境耽誤了。
 小傑媽媽原來打工的餐館老闆娘(是召會的基督徒)不但為她保留職位,還加給她一個月的薪水,好讓她有錢調養身體,並且哺餵孩子。
 甚至還有一位與我們原不相識的看護,聽說我們與小傑媽媽非親非故,後來也決定免費通宵看顧,不肯向我們收取任何費用。
 小傑家旁邊的房子剛好被清華大學租下,用作一門田野調查課程的教室。在那裡出入的師生都對小傑家的情況略有所聞,但是他們一點也沒有嫌棄。小傑媽媽請他們代養身上滿是跳蚤的兩隻狗,他們就義不容辭地接手了,結果造成他們自己的房子裡跳蚤肆虐,他們仍然沒有一句怨言(只偷偷地私下讓我們知道)—這種種情景與每天台灣社會新聞所描繪出的冷漠自私,真有天壤之別!這樣的台灣真是充滿盼望!
 剛開始住院的時候,小傑媽媽表現出異於常人的堅忍,即使身上傷口未癒,仍然凡事都儘量不假手他人,幾乎沒有笑容,也不曾對照顧她的任何姊妹說過一聲「謝謝」。但隨著彼此熟悉起來,我們才漸漸從跟她的對話中明白,為何她笑不出來…。
 原來她從小父母就離婚,她的父親以為作母親的會比較懂得養育女兒,所以讓她跟著母親。哪想到在她14歲的某一天,她親生的母親竟然瞞著父親,把她以30萬的價碼,賣給了一個相當年長的男人作老婆。不但使得她從此無書可讀,並且只要稍有不順從,丈夫就把她打得頭破血流。後來她脫離了那段婚姻!
 打從踏入教會找到我的那天起,小傑媽媽就明說自己無力再多撫養一個孩子,所以孩子生下後會儘快交給辦理領養的機構。我們聽了都很難過,然而除非我們能長久幫助這個家庭,否則實在沒有資格干預她的決定,也就一句都不敢勸,只能默默禱告。
 但是神在動工…。
 小傑媽媽住院3天後,竟然開始誠懇地對照顧她的人說「謝謝」,並且也不再提要把孩子給人收養的事。有教會的姊妹邀請小傑媽媽去她家坐月子,但是小傑媽媽堅持要回到自己家中。
 出院的那天,一共出動了兩輛轎車去醫院接,才裝下她們一家3口,以及教會和弟兄姊妹為他們預備的各樣新生兒器具與用品(國小的主任夫婦還另開第三車過去關心)。可是當大夥兒把人和物品送抵她們家,進入屋內時,都傻了眼!小傑媽媽可能已經非常習慣那個環境,一點也不以為意,但其他人身上立刻就被跳蚤咬了,並且屋況的不理想遠超過眾人所能想像。只好公推小學主任的先生(也就是師丈)作代表,正色告訴小傑媽媽,不可再堅持己見,必須去教會姊妹家作月子,並且連停都不要停下來,立刻就去,否則新生兒稚嫩的皮膚可能馬上就會被叮咬而發炎感染!只有在那樣半強迫的情況下,小傑媽媽才勉強點頭,讓大家再將所有人與物品載至姊妹家。
 在姊妹家不用自己燒飯,孩子上下學也有人接送,照說是很理想的休息環境,但是小傑媽媽仍然惦記著自己家,堅持在住了7天後就一定要返家。
 我和3位姊妹因此於5月26日那天「全副武裝」去他們家打掃,希望能為新生兒預備整潔的環境。但是才整理1小時,就知道憑著區區4個人,那任務是不可能完成的。我在5月31日主日那天講道結束後,請所有的弟兄姊妹在主日崇拜後,愛宴一結束,一同過去幫小傑家大掃除。
 那天下午加上幾位清華大學的學生,浩浩蕩蕩的近20人。團結真是力量大!只不過用了約1小時左右,就把小傑家所有該汰換的家具,都搬到村長指定的回收地點。又把城市教會弟兄姊妹捐贈的二手家具搬入,整個家看來已經大不相同,我也向小傑媽媽言明會在接下來的一週內,再請清潔人員去進行深度的清掃與消毒。可惜小傑媽媽幾天後再次婉拒,清掃的工作最後仍然只到那裡,就不得不結束了!
 但是教會對他們的關心沒有停止,幾位姊妹作了安排,自掏腰包地輪流幫小傑媽媽預備月子餐,希望能好好地幫她補身體。
 這篇故事除了角色、名字更換過,其他都是真實的。故事到此告一個段落,但是顯然小傑的家庭不會從此就一帆風順,教會在村裡的服事也不會就此畫上句點。不單許多像小傑與他妹妹這樣的孩子每天需要足夠的食物,就是他們本身的學習及身心發展也需要一個充滿愛的大家庭來長期關顧—鄉下教會還有極長遠的路要走!
 然而小傑的故事讓我們驚喜地發現,神的宣教工作並不需要仰賴大有恩賜的領袖,祂更樂意使用一群能力不多,但甘心獻上五餅二魚的無名小卒。求神使用無論城裡或鄉間的弟兄姊妹所擺上的五餅二魚,祝福我們遇見的每一個生命。
 而我,繼續思量著怎麼幫助小傑與他的媽媽可以認識耶穌。經過這些事,我知道當我傳講福音的時候,他們不會把臉轉向別處。


 ※本報「國度宣教」版自此期(923)起,每月最後一週,刊出【基層宣教傳真】系列文章,每一篇皆為真實的感人故事,期盼藉此鼓勵讀者關懷社會弱勢。文章主要轉載自臺灣基層福音差傳會《基福》雙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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