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04
◎周素蓮牧師/屏東靈糧堂
女兒視角 父親的角色 (下)


 父親工作的穩定收入與公務員糧食的配給,都使我們一家8口在物質較缺乏的時代,無須受挨餓貧乏之苦。但這反讓我省思,小少女(9-15歲)這階段的孩子需要父親心靈的引導與被肯定更甚於物質的豐足。而華人的父親似乎花很大的力氣與時間,為供應孩子物質上的需要,而疏忽心靈的引導,因而更談不上做孩子們的朋友,並透過生活上的言行建構孩子健康的自我信念。
有女初長成(高中—出社會工作)—與父親漸行漸遠,同處一室的不安
 隨著年齡的成長,我外出求學,在家時間相對減少,而能和父親共聚的時間簡直屈指可數。我偶而回家,一家兄弟姊妹非常熱鬧,孩子們總是圍繞著母親轉。父親的出現,總是極短暫,出現片時又不見了,他好似不習慣於我們的熱鬧吵雜,母親總是無奈的說他是掃把腳會跑。父親似乎只成為家中功能性的角色,而不是關係的建造者。
 其實父親對一個女孩的情感穩定性是很關鍵的角色。心理學家研究,女孩若與父親關係是穩固的,在尋找配偶時,不至於迷失而亂了方向,女孩找配偶常是找失落中父親的角色。許多女性在婚姻裡,錯置或投射丈夫為父親,使婚姻經營不能在對等的關係中付出與給予。可見父親對一個女孩婚姻的影響是長遠的。
 我身上傳承著父親美好的優勢與強項,那就是父親井然有序的歸類管理和保持環境的整潔。父親離世後,巡視他房間中的衣物、用品、書本、簡報、相片...等,都很有次序的歸類擺在那裡。太奇妙了,父親的強項優勢我自然接收了,如今在教會牧養上,帶領團隊與有效的管理都來自父親對我的無形遺傳與影響。
進入婚姻—父親影響的威力顯明出來
 進入婚姻後,我旅居美國8年,跟父親的關係歸零,當然是距離使然,對父親更不熟悉了,遠距通話也不知該說什麼。尤其我在婚姻的經營上,也陷入許多的苦惱與失望,年少時情感未被滿足的部分不斷向丈夫追討,當然丈夫也備感壓力,他常說我是在情感上很難被滿足的女人。還好有基督信仰,在舉目無親的國外生活,教會肢體關係成為暫代品,當然自己也常被逼到神面前去跟神摔跤與哭訴了。
 我常閱讀各種婚姻書籍找答案,進行自我療癒的呼求與禱告。想想一個女人在婚姻經營中的掙扎,若沒有教會肢體可扶持,信仰力量可倚靠,選擇離婚,再尋另一段愛,似乎是人之常情,但這就會落入重複尋找真愛得不著的惡性循環中。
 回到台灣後,與父親的互動才又開始。但這種互動都在家族的大群體中,驚覺我與父親個人性的互動是沒有的,有時只剩下我跟父親獨處一空間時,我的內心是不自在且不安的。我也開始覺察,我看待男性有兩種不健康的態度,一種是鄙視與輕看,特別是我認為能力較弱的;另一種是男人是來搞亂人的生活的。但因神的憐憫與引導,神的恩手早已啟動,持續修正更新我內在的錯謬謊言了。
神恩手的引導—饒恕、醫治與和好的旅程
 牧養教會是深度接觸人的內在生命,在生命與生命的撞擊中,真理成為洗滌與淨化內在偏差思維的利器,神的愛成為縫補創傷的針線,教會第二家庭的重新經歷,被接納成為原生家庭失落再學習的最佳場域。
 40幾歲的我因上一系列「天父的愛」的課程,開始較有方向、有結構的處理我內在未成長好的小孩和情感停滯未被滿足的空缺。回過頭從心察看,醫治的脈絡也較清晰可見。
 在這一段心靈重建的旅程中,分成幾個過程:
1.覺察需要
 因牧養別人與教會肢體的親密互動,別人生命的光景似乎成為鏡子,可以照鏡學習。我覺察到自己無法與父親建立親密關係,也無法表達情感上的語詞,常用理性的想法掩飾感情的需要與脆弱,與人的關係容易停留在很表面的問安與家常話題,與天父的關係似乎也有一層看不見的膜擋住,但內心深處是極不滿足的。
2.辨認問題
 我開始覺察成長過程,我不自覺已接收母親或媒體對男性的形象看法,對父親有許多苦毒的論斷與不接納,而我正在接收苦毒論斷的果子,無形的枷鎖使我在關係上不自由與害怕。我用強勢掌控來遮掩心裡的害怕,過度工作與完美主義使我備受無形壓力,身體免疫系統也出現狀況。
3.選擇饒恕
 在課程與輔導的協助下,我開始正視問題,把我對父親的不滿與失望,向天父訴說,並定意選擇饒恕。經歷醫治後,為了證實自己已經饒恕父親,有一年過年,我決定寫一封信,把內心封存許久,未曾對父親說過的心裡話,在聖靈的引導下一一寫出來(經歷聖靈超自然的引導,使我想起許多父親曾對我做過的好事。當人心中有苦時,是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對方為你所做美善的事)。吃完年夜飯,在聖靈的催逼下,第一次跪在父親面前,向父親認罪,也將那封信交給父親。當然父親當下有些錯愕,但他願意饒恕我,並且扶起我來。那晚,那塊壓在我心中的沉重大石頭終於落下,頓時輕鬆無比,得享真正自由。
4.修復和好
 我開始主動找父親單獨吃飯和聊天,過去無法與父親獨處一室的不安已消失不見。那年過年假期,我請求父親帶我回出生地-嘉義,父親開始向我訴說我小時的光景,我以為他不會記得我的事,父親卻能如數家珍的講述我小時的特質與個性。我開始學習做父親真正的女兒,我會扶著他過馬路,似乎想把小時候他牽我過馬路的感覺找回來;我帶父親坐郵輪玩沖繩,那是小時候我好期待父親帶我去玩;我讓父親帶我們回中國父親家鄉尋根,那趟旅程是更深的醫治,也從心認識探索父親的原生家庭,認知他為何會成為這種特質的人。
 我逐漸擺脫母親給我的父親形象,用女兒的視角重新認識父親的獨特性與內心世界,這使我和丈夫的關係也自然突破,我可以自在的向他表達我的需要,當他不能滿足我時,也能快速的作健康的轉移,不落入冷戰的哀怨與負向思維中。
5.新視角看父親
 母親於13年前,因血癌過世,我在處理母親罹癌辭世那一段的失落與走出悲傷就快很多。母親在患病的4個月中,我帶著她作生命的處理,她也經歷了饒恕與醫治,並在多次守聖餐中得力量與安慰,最後在平靜安穩中見主面,未留下遺憾與內心的傷痕,母親最後的話語是「有平安與喜樂的」。
父親在母親過世2年後續絃,雖引起家中一些風波(兄弟姊妹仍走在母親離世的傷痛中),但這事我似乎能很快理解父親的想法,並接納他的選擇。這段和解的路雖辛苦,但因有天父愛的引導就可以柳暗花明又一村。寫到最後,女兒的新視角,我的父親是一個非常獨立堅強、感情內斂的典型華人父親。他盡心盡力在工作上負責任,豁達樂觀的面對人生各種苦難,在苦中學習自樂。努力保持身體健康,飲食和生活作息超有規律,是一個不麻煩人的老人家。每次去看望他,他會趕我們回家,因他的作息規律,是不能亂掉的。他保持人脈互動,不孤立自己,看電視、作筆記、去中國服事教會,現買現賣,看書報、摘要、剪報、蒐集資料,將和兒女與孫輩的旅遊活動照片一一整理保存,書房中堆疊最多的就是與家人互動的照片,他的愛不是用言辭表達,而是在相片的珍藏中,看見他對家人的愛與珍視。他把遺囑早早寫好,已作好交代,連走都不麻煩家人,瀟灑地就連再見都沒說的就回天家了。
 「親愛的爸爸,我真的以您為榮,每次您有機會來到我們牧養的教會,我都會公開尊榮您,看您開懷的笑呵呵,我知道您配得。我真的很歡喜做您的女兒,您所給我的一切,真的超過任何事物可以衡量。您的一言一笑,一舉一動,處世的風範都已深深影響我的生命,您的女兒也正在影響更多人的生命來愛耶穌,這豈不是您影響力的穿透性與威力嗎?您一定沒想到吧?您孓然一身來台,離世時您的後代已經2、30位了,您真的實踐了聖經裡所說的『生養眾多』,您生命的影響力必將無止境的延續下去。爸爸,您已回到天父的家,我們以後主裡再相會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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